自己挣的钱给娘抓药,补贴家用,渐渐地,爹娘也不再说什么,邻里间的闲言碎语,在实实在在的银钱面前,也慢慢低了去。
如今,她虽已不在织坊,但那段经历改变了她。
她敢大声和送货的伙计核帐,能看懂简单的契书,甚至偷偷买了几本顾氏学堂编的《女子识字蒙求》和《实用算经》在家看。
她发现,店里常来的那些海商带来的番邦画样,有些线条和颜色搭配,竟和她偷偷看的书上一些「几何图形」和「异域色谱」隐隐对应。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快,有种窥见了更大世界的秘密感。
晌午时分,运河上最繁忙的时段过去。
茶棚里,几个歇脚的老汉抽着旱烟,话题从生计转到了古今年景。
「要说如今这日子,码头活是多,税卡也明码标价,比前朝那会儿层层剥皮是强些。」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吧嗒着嘴,「就是这王法————嘿,听说书的说,连官家都能审?」
「总觉着————心里有点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另一个当过几年厢军的老兵哼道,「赵官家————哦,现在是陛下,陛下坐在宫里,有顾太傅和岳元帅那些能臣帮着,定规矩,抓贪官,咱小老百姓按时交皇粮国税,老实干活,不就完了?」
「难不成你还想见天见着皇帝老子?」他压低了声音,「前些年那公审的事儿,戏文里听听就得了,真当咱们能管?」
「不过————听说现在去州府告状,真有察访老爷」接状纸,不像以前,门口大鼓都敲烂了也没人理。」
张老五擦着桌子,心里也琢磨着。
皇帝?太远。
太傅?元帅?也太远。
但「漕司的规矩」、「织坊的工钱」、「察访老爷」,这些词却越来越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它们不像以前的官府老爷那样让人只有惧怕,而是混杂着一点盼头、一点实在、一点不确定。
这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这世道,好像不全是由某个坐在最上头的人的一念之间就能够决定了,下面好像也有了些能讲道理、能按规矩来的地方,哪怕这「规矩」时灵时不灵。
夕阳西下。
张老五的茶棚来了几位稀客。
为首的是个深目高鼻、头缠白布、身着锦缎长袍的蕃商,带着两个同样异域面孔的随从和一名通译。
他们显然是刚下船,风尘仆仆,却对码头上井然有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