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觉得,既然有人在发烧、在呻吟、在窒息、在死亡,而自己有办法缓解一点痛苦,那他们就该去。就这么简单。”
左拉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莱昂,你的这部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所有都不一样。”
莱昂纳尔点点头:“是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一在一八八五年,欧洲人习惯了来自宗教的训诫、来自国家的要求、来自家族的期待、来自社会的规则……
每个人都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信上帝,服兵役,传宗接代,纳税,爱国……但在《鼠疫》里,这些全都失灵了。
教会不能解释为什么虔诚的人也死了;政府不能保护它的公民;国家可以提供封城的士兵,但不能提供治病的疫苗……
面对死亡,每一对夫妻、每一对父子、每一对兄弟,都是孤独的。
左拉紧紧盯着看着莱昂纳尔:“你在逼你的人物,在绝境里自己给自己一个回答。”
“我们迟早会面对这种时刻,教会、政府、科学、爱情……都靠不住了,每个人都要被迫独自回答一个问题一
我留下,还是离开?我救人,还是保命?我说会引发恐慌的真话,还是维持虚假的安宁?”莱昂纳尔说完这句话,一直很拘谨的莫里斯&183;勒布朗,也忍不住开口了:“莱昂纳尔先生,如果让我说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里厄当然知道死亡永远不会被彻底消灭。可是正因为死亡永远在那里,每一次救治才都不是小事。
每一次治疗,都是他对死亡的一次小小的反抗。”
莱昂纳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他每一次都做了。这既是存在的无意义,也是存在的意义。”
他又站了起来,在花园里踱着步,准备结束今天对《鼠疫》的讨论。
“人没办法选择灾难,没办法选择时代,甚至没办法选择自己怎么死。但是,他还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和行动。”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所以我说,《鼠疫》是一部展现灵魂如何“存在’的。当社会、信仰、命运都不能给出答案的时候
一个人还愿不愿意自己做出选择?还肯不肯对另一个人的痛苦负责?”
这句话说完,花园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这一次,持续得比以往都久。。
左拉最先打破沉默,他看了看时间:“天快黑了。”
确实,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花园里谈了整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