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粗陋却条理分明的工分册,再望向田间各司其职的军民,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了。
周行简憋了半晌,压下心头诧异,开口问道:
“这些都是护国公定的?”
县吏愣了下,赶紧拱手:“公爷亲自定的底稿,财计司改过两轮。”
“财计司里都是什么人?”
“有铁林谷旧人,有青州调来的书办,有晋地懂粮仓的老吏,也有刚从青州技院出来的学生。”
“青州技院?”
周行简和孙伯庸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朝堂之中只知国子监、府县儒学,从没听过什么技院。
孙伯庸皱眉道:“是青州的书院?”
“不是。”
县吏老老实实答道:“书院读经义,技院不大读那个。技院学算学、丈量、记账、修渠、画图、制表、仓储核验,也学一点律令和公文。”
“学得好的,进府衙、财计司、屯田所。”
“学得一般的,去工坊、仓场、商号。”
周行简听得眉头直跳。
“制表又是什么?”
“就是把账目排成格子。”
县吏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给他们看。
“比如今日这片田,多少人出工,干了几日,干的什么活,折粮多少,谁签押,谁复核,谁领走,一列一列排开。”
他用手指点着纸面。
“错一处,整行就对不上。”
“若有人想改,就得连着改工棚册、粮仓册、坊册、财计司册,再加上领粮手印和同坊互认,想糊弄过去,几乎不可能。”
周行简盯着那张表,看了半晌。
他在户部多年,见过无数账册。
有些账册写得工整漂亮,甚至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可真要查起来,层层嵌套,云山雾罩。
一笔银子从哪来,到哪去,经了谁的手,最后落在何处,绕到最后连户部老书吏都能看得眼花。
眼前这张表……
“这也是护国公教的?”
县吏点点头:“是。”
周行简目瞪口呆。
孙伯庸没有盯着表,他看着这个县吏。
对方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出头,皮肤晒得发黑,手指上还有长期翻册拨算盘留下的墨痕和老茧。
不是世家子。
也不像正经科举出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