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愚钝!死罪!」
「起来!这时候不是治罪的时候,是要治那个病根儿!」朱由检一把拽起毕自严,目光如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他。
「卢象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缺一把刀,一把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刀。那些个随军的腐儒,只知道读死,却不知这世道早就变了!他们想当仁义君子」,却要拿朕的大明江山去成全他们的名声!」
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高,在这关楼中激荡回响,「昔日永乐爷神武盖世,英国公张辅哪怕把安南打穿了,可最后为何还是丢了?为何哪怕立了交趾布政使司,哪怕派了流官,最后还是遍地烽烟?」
「因为这人心啊,它有两头。」朱由检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一头是大明,另一头,就是那该死的黎氏正统!」
「只要黎氏的人还活着,只要那个国王」的名分还在,哪怕是在京师当个侯爷,那些安南的豪强、士绅、遗老遗少,心里就永远有个念想。他们就会想:哎呀,咱们是有主的,咱们是暂借给大明的。若是大明此时弱了,咱们随时可以迎回旧主,再起炉灶!」」
「这就是永乐爷败的地方!反复无常!又要面子又要里子!立了傀儡又想直辖,直辖不顺又想立傀儡。这正如一锅夹生饭,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朕这次,这锅饭,必须煮熟了!煮烂了!」
朱由检转过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大笔,在那浓稠如血的朱砂墨里饱饱地蘸了一笔,然后提着笔,走到卢象升那份奏疏前,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在虚空中悬腕良久,墨汁欲滴未滴,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苍生血。
窗外的天光此刻已大亮,但那光线照不进朱由检那深不可测的瞳仁里。
「陆文昭。」
朱由检轻唤一声。
「你即刻动身,亲自带一队人马,拿着朕的密旨,去升龙府见卢象升。另外,带上朕的口谕,去狼狠地申斥那几个带头闹着要存黎氏」的御史,告诉他们,若再敢乱我军心,朕就让他们留在安南,去给那些死去的将士守坟!」
「是!」陆文昭叩首。
「这第一条。」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关于投降。朕不要这国降」。什么黎王递降表、献玉玺、率百官出迎,这套虚礼,统统免了。大明受不起,也不屑受。朕只受民降」与兵降」。」
「何意?」毕自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意思是,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