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明明已经是四月的光景。
却突兀下了一场大雪,雪势极大,无声无息地覆满了山峦、林木与那条蜿蜒的官道,将这长河州的山野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杂色也寻不见。
萧祝山与陈灵洗并肩立在一片老林里。
这林子里的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棵棵都高耸得骇人,笔直的树干拔地而起,直戳戳地刺向灰茫茫的天穹,人在其下,便显得有几分渺小了。
那密匝匝的枝桠本就遮天蔽日,此刻又压了厚厚一层雪,愈发将二人的行径遮得严严实实。
萧祝山腰佩长刀,周身透出一股朴拙的肃杀之气。
他负手立在一棵老松之下,微微抬目,视线穿过那些覆雪的树干,落向极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岳。
那山势磅礴,峰峦如聚,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便如一尊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远处,冷冷地睥睨着众生。
那便是龙殿山。
山中自有皇家行宫,朱墙碧瓦,隐在嶙峋的山石与苍翠的古柏之间,平日里便是贵人驻跸的所在。
而今日,大黎的太子嬴池,便从这龙殿山上起驾,车马仪仗,浩浩荡荡,一路东行,归去东宫。
陈灵洗与萧祝山便在此等候。
等那太子的车驾穿过山林外的那条官道,也等萧祝山请来的另一位帮手,平天王张摩主!
不消片刻,远处的雪幕里,忽然有一个人影缓步而来。
那人影步履极为沉稳,每一步踏在松软的雪地上,都只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仿佛他的身躯竟没什么分量似的。
待他走得近了些,才看清他的容貌。
他身姿高大,比常人要高出半个头去,肩背宽厚,身上披着一袭华贵的貂袍,那貂袍的毛色乌黑油亮,在雪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一路踏雪而来,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家翁了。
而此人最为不凡的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目光转动之间,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虽未出鞘,那股锐气却已迫人眉睫。
那人径直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萧祝山身上,轻轻点头,算是见过了礼。
萧祝山也抱拳。
旋即,张摩主的目光便转到了陈灵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竟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不悦来,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
“这便是那域外之人?”张摩主的声音沉浑,便如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