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根本不存在:
“张科长言重了。林子大了,难免有几只蛀虫,这不能代表海珠市整体的营商大局嘛。市局的同志出警很迅速,问题已经解决了。”
听到这番给足了台阶的通情达理之词,张科长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张主任格局宏大,我算是服了!”张科长赶紧顺坡下驴,热情地发出邀约,“您大老远跨省过来,中午无论如何得给我个面子。就在市里的‘白天鹅’,我代表科里,给您和各位老板压压惊,接风洗尘!”
“好,那中午就叨扰张科长了。”张明远从容应允。
张科长大喜过望,立刻识趣地退到一旁,去打电话安排午宴的规格。
办公楼前,喧嚣褪去,只剩下甘守田和那十几家供应链工厂的老总。
此时,二楼窗户边挤着的那群老板,早就跑了下来。他们看着张明远,眼里没有了昨晚酒桌上的试探和防备,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狂热。
在珠三角的城中村里,他们这些外地老板活得有多憋屈?动辄以修路、修祠堂为借口强行摊派,稍有不从就断水断电。派出所永远都是一句“邻里纠纷”,让他们破财消灾。
忍了这么多年,今天,他们终于看到那帮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地头蛇,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甚至连吃进去的几百万黑心钱,都要被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张主任,今天这口恶气,出得太他妈痛快了!”做模具的林总捂着嘴角的淤青,眼眶发红。
张明远看着这些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语气清醒到有些残酷:
“各位,这口恶气是出了。但你们不要觉得,海珠市的天就真的亮了。”
张明远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现实: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能用省里的督办压下这帮黑恶势力,能帮你们追回被敲诈的钱。那是因为我是带着公务来的。”
“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海珠市,天天替你们挡明枪暗箭。”
他指了指厂区外那些正在轰鸣的挖掘机,直言不讳:
“各位老总。海珠市要全面推进‘腾笼换鸟’、产业升级。在特区的顶层规划里,你们这些劳动密集型的低端制造业,已经不再是城市发展的主力军了。”
“上层的政策一变,基层的心态就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