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风带着几分湿冷,吹过沙溪村坑洼不平的土路。
张明远领着两名市局支队的便衣干部,顺着那四台满是泥浆的“东方红”拖拉机中间的缝隙,侧着身子走进了蝶飞电子的厂区。
院子里,十几辆重型集卡像死掉的铁皮巨兽一样停在那里,由于工人已经彻底停工了,整个厂区看起来异常的冷清。
“两位队长。”
张明远停下脚步,指着大门口那堵得严严实实的铁疙瘩,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昨晚在电话里反映的情况,没有半句夸大。像这样大规模堵门封厂,已经彻底阻断了企业的生产、货运和正常经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纠纷,这是赤裸裸的恶意寻衅。”
李锋和另一名治安支队的副队长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在他们原本的设想里,基层就算闹事,顶多也就是几个混混在门口晃悠。谁能想到这帮村霸竟然猖狂到直接用重型农机把外资企业的大门给封死了,而且还是当着外省处级干部的面!
“张主任说的是。”李锋干咳了一声,赶紧打着圆场找台阶,“基层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城中村这些年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多。咱们先进去,坐下来慢慢了解。”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来到了甘守田的办公室。
“两位领导,快请坐,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甘守田亲自拿了几个玻璃杯,用刚刚烧开的热水烫过一遍,这才泡上茶,弓着腰,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两名便衣队长面前。
这就是华夏官本位社会最真实的常态。
无论你在商海里盘子铺得多大、身家是千万还是上亿。只要面对体制内的公职人员,哪怕对方只是个副科级的便衣队长,民营企业家也天然觉得矮上三分。
他们平日里点头哈腰、逢迎讨好,从来不是为了求什么特权关照,仅仅只求一个“不被针对、不被刁难、遇事能有个讲理的地方”。这是所有外来商户扎根地方,永远都逃不开的生存法则。
落座后,热气在纸杯上方氤氲。
李锋端起纸杯吹了吹,开始不动声色地摸底试探:
“张主任,您这大老远从北安省飞过来,咱们海珠市没招待好,实在是对不住。不知道您这次南下考察,主要的公务方向是哪一块?”
这句问话极有讲究。摸清了对方的权限、背景和做事尺度,他们才好决定今天这摊泥该怎么和。
张明远靠在沙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