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人等着了。
男人们揣着手,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女人们挎着篮子,里头装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边等边拉家常。
天刚蒙蒙亮,队部门口就有人等着了。
「广财叔来了没有?」
「还没呢,他那口子昨儿个还说要蒸糖瓜,估摸着得等会儿。」
「都这时候了还蒸啥糖瓜?分地要紧!」
日头爬上枣树梢的时候,晒谷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
八仙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放着三个陶罐,罐口蒙着红布。
三个陶罐对应着上、中、下三等的耕地。
会计老李抱着那摞土地清册,小心地放在桌上。
上等多少亩、中等多少亩、下等多少亩,按人头分得清清楚楚。
陆广财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冲人群喊了一声:
「都别吵吵了!今儿个是腊月廿四,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咱们就在灶王爷眼皮底下,把这地分了。往后谁也别反悔,谁也别埋怨。听见没有?」
「听见了!」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大声点!」
「听见了!」这回声音齐了些。
陆广财点点头,示意老李上前。
老李把那摞清册翻开,念了一遍各户的人口数和应分土地的数字。
念到谁家,谁就应一声。
念完了,老李合上清册,从兜里掏出三把纸条。
纸条只有小拇指大小,上头写着的是地块编号。
上等地的纸条装在上等罐里,中等地的装在中等罐里,下等地的装在下等罐里。
「按户主来。」老李说,「上中下各抓一块,家里有几口人就抓几次,抓到哪块是哪块,抓到不合心意的地别哭,抓到合心意的地也别笑。老天爷给的,认命。」
人群里嗡地一声,有人开始往前挤。
「别挤!一个一个来!」陆广财扯着嗓子喊,「从东头开始,陆老栓,你先来!」
陆老栓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半辈子没当过出头椽子,这会儿被点到名,激动坏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走到桌前,把手在棉袄上擦了又擦,这才颤颤巍巍伸进上等罐里。
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打开,正要宣布结果。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