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磨破底了,冬天漏风。」陆怀民蹲下去,「爹,您试试。」
陆建国这才脱了脚上那双旧解放鞋。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脚后跟那块补过一回,又磨开了线。
他把脚伸进新棉鞋里,踩了踩,又走了两步。
「咋样?」周桂兰问。
「正好。」陆建国的声音闷闷的,「不大不小。」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穿着新鞋,在地上又走了两圈,然后弯腰把旧鞋拎起来,看了两眼,才放到门后头。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炒腊肉,一盘炒鸡蛋,一盘炒白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晓梅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念叨:
「妈,你偏心,哥一回来就做这么多好吃的,平时就让我们吃白菜土豆。」
「你这丫头,」周桂兰瞪她一眼,「一年才吃几回肉,不得等你哥回来?」
晓梅嘿嘿笑着,往陆怀民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
晚上,夜深了。
晓梅的屋里没了动静,只有偶尔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堂屋里,陆建国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根用了七八年的旱烟杆。
他没点烟,只是捏着,拇指在烟锅上慢慢。
陆怀民坐在他旁边的小凳上,背靠着门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灯焰一晃一晃的。
「爹,睡不着?」
「嗯。」陆建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心里有事。」
陆怀民没接话。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陆建国开口了:「前几天队里开会,吵了一天。」
「吵什么?」
「包产到户。」陆建国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报纸上登了凤阳小岗村的事,公社也下了文件,让各队讨论。可讨论来讨论去,谁也拿不定主意。」
陆怀民心里一动。
1979年的春天,正是农村改革风起云涌的时候。
先是报纸上登,凤阳小岗村的事,十八个红手印,一夜之间把地分了。
后来广播里也念,公社干部下来传达文件,说可以搞,也可以不搞,自愿。
可落到村里,就成了一锅粥。
「怎么吵的?」陆怀民问。
陆建国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