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一件事——全省在用压力容器安全普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省有多少台锅炉、多少台压力容器,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光登记在册的,就有六千多台。还有好多没登记的,散在各地的小厂子里、公社里头,根本数不清。」
「这些炉子,有的用了二十年,有的用了三十年。铸铁的,铆接的,焊的,什么年代的东西都有。有些早该报废了,还在烧;有些修了补、补了修,早就是一身毛病。」
张工的声音沉了些:
「这个普查的起因,你们可能都听说了。前些日子,科大一台老锅炉出了险情,差点酿成大祸。省里领导拍了桌子,说必须把全省的锅炉都过一遍筛子,一个也不能漏。」
人群静了一静。
「所以这回普查,不是走形式。」张工提高了声音:
「是要把全省的炉子都过一遍筛子。能用的,登记入册,定期复查;不能用的,强制报废。一台也不能漏,一台也不能糊弄。」
他转过身,朝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点点头。
那技术员从楼里抱出一摞帆布工具包,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
工具包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白字:皖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
拉开拉链一看,里头东西倒齐全:一个硬壳笔记本,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一个小手电筒,还有一双崭新的白线手套。
「这是咱们所里给大家准备的。」张工说,「东西不金贵,将就着用。笔记本记数据,铅笔不怕水,手电筒钻炉膛的时候用。手套嘛……」
他笑了笑:「新玩意儿,戴上别心疼,脏了就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站在陆怀民旁边的一个男生,拿到工具包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把那双白线手套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套在手上,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旁边的人瞅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瞅你这样,跟新姑爷头回上门似的。」
那男生脸一红,赶紧把手套摘下来,塞回包里。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连张工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
动员会开完,已经快十点了。
张工让大伙儿先去食堂吃饭,说今天所里请客,一人一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