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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新元年,五月中旬。
大明国境以南,濠镜澳外海。
初夏的季风自大洋深处平推而来,卷起层层叠叠的白浪,轰然拍击在星罗棋布的暗礁之上,激起数丈高的水雾。
海风中夹杂着浓重得令人胸口发闷的腥咸气味,推涌着墨绿色的洋面起伏不定。
在这片平日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的远东咽喉水道上,今日却透着一股肃杀的铁甲寒光。
三十艘体型庞大的盖伦夹板船排开宽阔的横阵,首尾相连,风帆半降,犹如三十座扎根在海面上的木制城堡,将出海的主航道牢牢封死。
这代表着泰西诸国在远东所能集结的最高武力。
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人,这两个在欧罗巴海域为了争夺香料航线打得头破血流、百年世仇的老牌海上马车夫,此刻却放下了彼此的仇怨。
大明帝国接管江南丝织局、推行新政、大肆扩充水师的动作,触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为了保住对大明生丝、瓷器贸易的垄断定价权,为了将这远东的巨额财富重新纳入西方殖民者的旧有体系,他们在利益的强行揉捏下,结成了这支史无前例的联合舰队。
而在舰队的右翼,还游弋着十五艘悬挂着英吉利十字旗的武装商船。这些拿了私掠许可证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贪婪地游走在战列线的外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
荷兰远东舰队司令普特曼斯,此刻正立于旗舰“巴达维亚号”高耸的尾楼甲板上。
海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天鹅绒大氅,将边缘的流苏扯得笔直。
他单手把住木质栏杆,另一只手持着单筒黄铜望远镜,面容紧绷,眺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
“司令官阁下。”一名身穿半身胸甲的葡萄牙上校踩着随着波浪起伏的橡木甲板走近,皮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三步外,行了一个军礼,“封锁线已经建立。各舰火炮均已装填完毕。明国人的商船只要敢出现在航道上,我们的二十四磅重炮,会在半个沙漏的时间内,将他们那些单薄的平底船轰成碎木板。”
普特曼斯放下望远镜,深陷的眼窝里没有透出西方人惯有的那种轻蔑,反而凝结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上校,收起你的傲慢。”普特曼斯摇了摇头,“不要轻敌。你们在濠镜澳偏安太久,根本不知道过去的大半年里,大明的内陆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聚变。”
葡萄牙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