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白色布面铁甲,在风雪中结了一层硬壳。
他左肋的断骨在马背的颠簸下,持续不断地传来钝痛。
他听到了斥候的汇报。
天雄军就在三十里外。
田七低下头,借着整理马缰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闪过的一抹疑惑。
大明的火器再犀利,步卒的行军速度也有限。皇上把建奴的主力赶回盛京,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收复辽西走廊?盛京城高池深,黄台吉若是据城死守,天雄军的火炮想要在严冬里轰开盛京的城墙,绝非易事。
皇上,到底在算计什么?
……
两日后。
风雪后的阳光惨白而无力。
前方,连绵的雪丘逐渐平缓。一片开阔的平原出现在大清溃军的视野中。
在平原的尽头,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盛京。
那是大清国的都城,是他们出发前誓师的地方,是八旗贵族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
“盛京!看到盛京了!”
溃军中,不知是谁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呼。
紧接着,这声音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那些饿得双眼发绿、冻得手脚生疮的士兵,纷纷丢掉手里用来当拐杖的断木,拼命向着那座城池的方向奔跑。
有人甚至在雪地里跪了下来,朝着盛京的方向嚎啕大哭。
活下来了。
只要进了那扇城门,就有热汤,有暖炕,有包衣奴隶伺候。大明的火炮就算再猛,也飞不过几百里的风雪砸到盛京的城头上。
黄台吉紧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在看到盛京城墙的那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的憋闷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传令。”黄台吉转头对阿济格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让城里准备热食、草料。大军入城后,紧闭四门。”
阿济格领命,刚要打马前去通报。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整齐,犹如闷雷般的轰鸣声,从盛京城西面的旷野上,缓缓传来。
那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溃军奔跑的杂音。
那是成千上万只包着铁掌的马蹄,踏击在冻土上发出的共振!
黄台吉猛地勒住缰绳,霍然转头,看向盛京城西的方向。
前方的薄雾,被海面上吹来的朔风一点点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