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俨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耶律和鲁斡继续说道:“只是牛羊在南京道所储不多。”
“我可先尽量凑一些交割。其余的,需从西京道、上京道调拨。”
蔡京闻言,点了点头:“可。”
脸上又浮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此后便是细务的商谈。
交割时日、牛羊折价、移交地点、各批次的数目与期限,一桩桩一件件,在纸上逐条落定。
耶律俨到底老于政事,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仍在条文的措辞上寸土必争。
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用词都要来回拉锯。
蔡京也不急,陪着他慢慢磨。
章楶始终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只是偶尔端起茶盏呷一口,像是在听一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直到戌时,和约方才谈妥。
两份帛书,宋辽各执一册。
蔡京提笔在末尾签了名,又取出随身官印,在烛火上烤了烤朱泥,稳稳压了下去。
耶律和鲁斡也签了名。
签罢。
蔡京将帛书卷好,收入匣中,站起身来。
面上那副谈公事时的冷色褪了去,换上一团和气。
“天色已晚。二位不妨在易州城歇一夜,明早再走。”
耶律和鲁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这副笑脸从蔡京脸上剜下来。
“不必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便走。
耶律俨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得宣抚司大门时,月光正洒在那块“燕云路宣抚司”的匾额上,朱漆金字泛着幽幽的冷光。
十二名亲卫已在门外候着了。
火把点起来,火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
出城门时,城上守卒验过文书,放开了横木。
马蹄踏过吊桥,桥板发出沉闷的轰响,随即被黑暗吞没。
蔡京与章楶并肩站在城头。
北风猎猎,吹得城头的大纛哗啦啦作响。
远处那片移动的火光,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点豆大的黄芒,最后隐没在旷野的黑暗里。
章楶拢了拢袍袖,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其余牛羊……怕是遥遥无期了。”
蔡京望着那片早已看不见的黑暗,点了点头。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