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说知行合一,根子就在那个‘行’字上。”
陈瑾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早就想明白了的道理,“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心学从来不是教人闭门造车枯坐参禅,真正的良知必须在事上磨。如今大明弊病丛生,边患未平国库空虚,读书人要是只会躲在书斋里谈性论理,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他顿了顿,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起了《太岳先生文稿》里那些力透纸背的批注。他把张居正的实政理念跟阳明心学往一块儿一揉,不显山不露水地抛了出来。
“晚辈以为,当今之世当以实学济世。把心学里那股致良知的无畏勇气,全用在推行实政上。就像首辅大人眼下推的考成法,以实功求实用,以实效核官员,不尚空谈,只看政绩。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这才是救大明危局的药。”
这番话一落地,凉亭里静了好一会儿。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把亭角的柳丝吹得飘飘悠悠的。
老者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那层东西全化开了,化成了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激赏。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响把湖边几只正在打盹的水鸟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好!好一个在事上磨练!好一个以实功求实用!”
老者的笑声粗豪得很,跟他那身粗布麻衣倒是配上了,“老夫退隐这扬州城好几年了,见惯了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腐儒。没承想今儿在这瘦西湖边上,倒听见了这般振聋发聩的话!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哪!”
他站起身重新打量了陈瑾一番,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小友,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晚辈四川成都府华阳县,姓陈名瑾。”
“四川?陈瑾?”
老者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两遍,眼里忽然闪过一道恍然的光,像是把什么线索给对上了,“原来是你!那个在武昌黄鹤楼上写下‘文章气节待吾侪’的四川双案首!难怪,难怪有这份见识和气魄。”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陈瑾的肩膀,枯瘦的手掌落在肩上却沉得很有分量。
“陈瑾,老夫记住你了。你这番关于实干兴邦和考成法的见地,要是给太岳听去了,他非得把你引为忘年交不可。好好考,老夫就在这扬州城里,等着看你金榜题名,看你如何把知行合一落到大明的实处去!”
说完也不等陈瑾发问,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