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连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的资格,都没有。”
长生在这一刻,不再是恩赐,不再是神迹。
它变成了一种最恶毒,最残忍的刑罚。
日记的最后,只有一行血泪交织的文字。
“仅存的几个兄弟,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吾,冲出了紫禁城。”
“吾的身后,是天地会满地的尸骸,和那座被血染红的冰冷的宫阙。”
苏念的手指还停在上一页那句满地尸骸上。
她指尖发颤翻开新的一卷。
“吾在京郊的破庙里躺了七天。”
“断裂的骨头一点点长好,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
“京城里传出告示,天地会三万六千名逆贼全军覆没。”
“护城河的水红得发黑,腥臭味飘满京城,苍蝇遮天蔽日。”
“反清复明的火种,灭了。”
苏念读着这些字,喉咙里堵得发慌。
日记里苏长青详细记录了接下来的推演。
就这么走?
那些为了护我撤退而死的兄弟被悬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野狗啃食。
大清的规矩,谋反者车裂,暴尸十日。
不能退,必须把他们带回家。
拿什么换?
大清皇帝怕什么?
怕我这个杀不死的怪物,怕天地会春风吹又生。
拿这三万人的身前名,换他们的身后事值了。
“第八天清晨,吾扯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写下三行血书。”
“吾提着那把断剑,一步步走向午门。”
“城墙上的守军乱作一团。”
“三千禁军举着火铳,双腿打软,连连后退,无一人敢上前拔刀。”
“红衣大炮的炮手拿着火把,手抖得连引信都点不着。”
“吾将血书钉在午门的红漆大门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太和殿内。
康熙裹着三层加厚的明黄棉被,躺在病榻上打摆子。
大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双手捧着那份血书,磕头如捣蒜。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康熙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那块染血的白布。
他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黑血,染红了被角。
他怕了。
这个自诩千古一帝的年轻帝王彻底被那个白衣杀神打碎了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