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暖，暖得他鼻子发酸。她是第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他手的人。
他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没出世，还在她身体里一天一天长大。他若是出了事，那个孩子怎么办？她怎么办？
萧允淮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不能出事。谁都不能出事。
可他该怎么办？选皇位，失去知沅。选知沅，失去皇位。不选，父皇会替他选。选哪条路都是死路，不选也是死路。
萧祁禹是在逼他，逼他做选择，逼他表态，逼他低头。
若是他服软了，低头了，听话了，父皇会给他一条生路。
可他要的不仅仅是生路，他要的是全部。他要皇位，要知沅，要孩子，要所有人好好的。他不想低头，不想服软，不想听话。
可他不得不低头。
至少现在。
萧允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记得这双手的样子，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母妃的手，也是这样的。母妃死的时候，这双手还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这双手大了，有力了，能握刀，能握笔，能握她的手。可能还是不够。
萧允淮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错了就会满盘皆输。他要想办法，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不放弃知沅，也不放弃皇位。
父皇怕沈家，那他就让父皇觉得沈家不是威胁。父皇怕他有野心，那他就让父皇觉得他没有野心。父皇觉得他不可控，那他就让父皇觉得他可控。
先低头，先服软，先听话。让父皇觉得他老实了，觉得他怕了，觉得他不敢了。等父皇放松警惕，等父皇不再盯着他，等父皇觉得他不是威胁了……
那时候，他再动手。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脑子里还在转，父皇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子里转。
三分。
萧祁禹只说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是让他自己去想的。他想了，想得很清楚。父皇想要他放弃沈知沅，放弃沈家，变成一个听话的棋子。
可他不是棋子。
他从来都不是棋子。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慢慢地眯了起来。
这一局不是选，是破。父皇给他出的一开始就是死局。可死局不是只有选一条路，死局还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