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精感应光栅必须提前订。”廖工的眼镜片上沾着一点灰,声音很疲惫,“五轴联动不是多装两个伺服电机就行,主轴跳动、定位反馈、热变形补偿,少一个环节,后面加工出来的零件全是废品。”
顾言翻着预算表,眉头越皱越紧。
感应光栅、主轴轴承、进口测头、恒温间改造,加起来不是小数。江城商行章程刚钉住,工业贷款有了制度红线,可钱不是从纸上长出来的。华芯二期要设备,红虎材料线要中试,江重五轴又是下一座山。
顾言把其中几项圈出来:“这批设备能不能分两段?先保主轴和光栅,测头延后两个月。”
廖工立刻摇头:“测头延后,验收数据就只能靠外协。外协不稳定,保密也麻烦。”
“我知道。”顾言把笔放下,语气没像平时那么锋利,“但江城的钱正在被两头拉。科研要钱,住房也要钱。今天上午红虎厂一个年轻工人来结算中心咨询住房贷款,说万鼎东岸一套房比他预算高出三十万。”
廖工愣了一下:“三十万?”
“还绑了市一中分校。”顾言冷笑一声,“开发商比我们懂得抓命门。我们抓的是机器精度,他们抓的是家长心口。”
廖工把预算表往回拉了半寸,又不甘心:“五轴不能拖太久。国外机床卡我们,不会因为江城房价高就手软。”
顾言点头:“所以我没有说不批。我先把预算拆成三档,今晚报楚市长。能从技改专项里出的,不能被住房和城建挤掉;必须走商行贷款的,要按章程排队。你回去把每一项设备对应的技术节点写清楚,别只写‘必要’两个字。”
廖工叹了口气,拿起表:“你们搞账的,刀子也挺快。”
顾言道:“刀不快,钱就会被别人切走。”
傍晚,小梁回到红虎厂宿舍,工友们正围着暖气片吃饭。有人问他房子看得怎么样,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没坐下就骂。
“看个屁。三千六一平,还说绑定市一中分校。咱们炉前烤一年,不如他们售楼部一张沙盘涨一轮。”
宿舍里一下安静了。
一个刚从外地来的技术员小声道:“市一中真过去?那老城区孩子怎么办?”
小梁没回答。
他想起售楼部那个学校模型,想起销售嘴里轻飘飘的“买不起可以先交诚意金”,心里那股憋屈又顶了上来。他扒了两口饭,忽然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找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