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大公子恐怕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白天小二说得清楚,那王家大公子恨不得把妹妹绑上花轿送到周家去,好攀上周家这棵大树。自己这个落魄的前姑爷送上门去,不被打出来都算客气的。
若是直接亮出隆安县令的身份呢?也不行。
先不说自己现在正诈死隐伏,就算亮出来,一个七品县令在罗阳县的地界上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周家连本地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一个外地的七品官?
陈长安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暗中见王语嫣一面。
只要见到她,确认她的心意,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如果她愿意跟他走,那他就直接带人走,管他什么周家王家,天塌下来他顶着。
如果她另有顾虑,那他就想办法替她解决了顾虑再说。
至于周家那边,暂时先不动。摸清底细再出手,不打无准备之仗。
窗外河面上的最后几盏渔火也灭了,整条河柳街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陈长安把窗户关了半扇,和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街上的人流却已经渐渐稠密起来,河柳街两侧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像是一条火龙沿着河道蜿蜒。
陈长安正靠在窗边假寐,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敲响了,刘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爷!陈爷!咱们出去吃吧,外面热闹得很啊!据说还有京城的杂耍团过来了!整条街都挤满了人!”
陈长安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
在屋里闷了大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家和王家的事,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他整了整衣袍,拉开房门。刘三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全是期待。
两个人出了客栈,沿着河柳街往北走。
傍晚的罗阳县城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白日里那些忙碌奔波的烟火气到了夜晚全都化作了吃喝玩乐的喧嚣。
街道两侧的灯笼全都点上了,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亮亮堂堂。
沿街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糖炒栗子的,大铁锅里翻着黑砂,栗子在砂里噼啪作响,焦甜的香味飘出去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