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带口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然后越来越多,十人一队,百人一群,把官道两侧的土路踩得光溜溜的。
他们面黄肌瘦,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得起皮。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的干脆披着麻袋片子。
小孩子光着脚走在碎石路上,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却已经麻木得不哭不闹了。
陈长安看到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坐在路边的枯树下。
她把干瘪的塞进婴儿嘴里,可那婴儿吸了两口便吐出来,哇哇地哭。女人也跟着哭,眼泪滴在婴儿脸上,把灰尘冲出了两道白印。
还有一个老汉,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旁边搁着一卷草席。草席里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双蜡黄的脚。
老汉既不哭也不喊,就那么蹲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最让陈长安心头发紧的,是一个卖孩子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官道边上,面前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女娃三岁,换米三升”。
那个小女孩就坐在她旁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过往的行人,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正在把自己卖掉。
还有卖妻的。一个汉子蹲在路边,旁边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那嫁衣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可她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头上还别了一朵路边摘的野花。
汉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也不看汉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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