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脱了吧。”叶展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这里没有外人。”
潇寒依没有动。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腰间的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帐篷外面有人听见。
“这次战前,我给他写了封信。”
“我说我在前线打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他回信说……‘幽州军务繁忙,不便北上’。”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差点死了,他跟我说不便北上。”
“ 我在草原上跟匈奴人拼命的时候,他却躲在幽州‘不便北上’。”
“我爹当年给我定这门亲的时候说韩家是书香门第,韩信则知书达理。”
“他知书达理?他知个屁。”
“家国大义他都不懂,这种人怎可托付终身?”
叶展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认识潇寒依二十多年了,从光屁股和泥巴开始就认识。
她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铁打的模样。
战场上杀人如麻,军帐中令行禁止,北疆军上下谁不怕她三分。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卸下那身铁甲。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解开了肩甲的系扣。
银甲很沉,扣子解开的瞬间整片肩甲滑落下来,落在帐中的毛毡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胸甲、护腕、战裙,一件一件堆在地上,像脱掉了一层又一层的壳。
潇寒依站在原地任由他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你早就该退了这门亲。”叶展颜把最后一片护腕放在甲堆上,直起身看着她,“韩信则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你从前碍着你爹的面子不好开口,现在你爹走了,这门亲事我来帮你退。”
潇寒依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你怎么退?你是东厂督主,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人家的婚约?”
“管得了。”叶展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是东厂督主,我还是太师、上柱国、九千岁。我连慕容烨的几万铁骑都能退,区区一个镇北将军,有什么奈何不了的?回去之后我亲自去找韩家。他要是识相,自己把婚书退了,大家脸上都好看。他要是不识相……”他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却让人后背发凉,“东厂的诏狱里不缺一间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