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卫菁的出现彻底大乱了韩琮所部军心的话。
那孙大山的出现,便彻底粉碎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以至于韩琮浑身一震,手指一松,那把磨得发亮的腰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磨坊里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亲兵放下了手里的刀。
有人低下头擦眼睛,有人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把这两年来堵在胸口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们这两年来提着脑袋追随韩琮,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晋王。
其实谁都知道,晋王早就死了,晋王府早就没了。
他们追的不是晋王的遗志,是韩琮这个人。
因为韩琮待他们好,所以他们愿意跟着韩琮去死。
可现在韩琮自己都放下了刀,他们还打什么?
韩琮没有去捡那把刀。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刀,看了很久。
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上那道旧刀疤照得分明。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老孙,你说得对。我欠晋王爷的命,二十年前就还清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把身后一个年轻亲兵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亲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刚才他一直挡在韩琮前面,手里攥着一杆比他个子还高的长枪。
韩琮看着他,眼眶终于湿了。
“但是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自古,忠臣不侍二主。”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藏在甲胄内衬里的短剑,剑身不过一尺,却锋利无匹。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卫菁离他只有数步。
但几步的距离,足够一个人把剑刺进自己的喉咙了。
韩琮仰面倒下时,天空中最后几颗残星正好被晨光吞没。
汾河上的薄雾散了,天色彻底亮了。
这个时候,赵劲率领大部队也赶到了现场。
他正看到卫菁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韩琮的眼睛。
卫菁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赵劲点了点头。
赵劲会意,挥手示意手下收拢俘虏、清点战场。
卫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