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仿佛陷入回忆:“前朝还在时,京都的那些王公贵族,饮茶太过讲究。”
“一盏清茶,前后需上百人伺候,历经数十道繁琐工序,如同进行一场盛大仪式,太也迂腐,我不喜欢。”
“一口茶而已,竟需这般奢华吗?”邢百川嗤笑一声,带着草莽的直率,“再如何折腾,最终入喉的,也不过是一口茶汤罢了,只是苦了那些下人,为了贵人们一口茶的体面,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辛苦。”
古尘呵呵一笑:“规矩就是如此,天有天的规矩,人也有人的规矩,各自不同。”
“你得了道果,对这些,应该比旁人看的更清楚些才对。”
说起道果,邢百川也沉默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又抬眼仔细盯着古尘。
与相同的是,邢百川也出身微末,挣扎于社会底层,只是他们二人的成长路径不同。
古尘是落入匪窝,在血腥与背叛中求生。
而邢百川,则有着另一番际遇。
邢百川目光投向窗外破碎的天空,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追忆。
“我是被家里实在养不活,爹娘含着泪,用几斗米换给了路过化缘的游方僧,最终送到了一座还算香火鼎盛的寺庙,成了个最低等的小沙弥。”
“寺庙里,日子清苦,但至少能吃上口安稳饭,不必担心随时饿死冻毙。”
“每日里挑水、劈柴、扫地、念经,看着那些披着华丽袈裟的师父们,接待着一波又一波前来上香祈愿的达官贵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困惑与积压已久的愤懑。
“我见过穿着绫罗绸缎的夫人,为求一子,一掷千金,香油钱能堆成小山,见过前呼后拥的官老爷,为保仕途顺畅,许下宏愿,捐资修缮佛殿,金身塑佛……”
“他们动动手指缝里漏出的钱财,就足够山下那些面黄肌瘦的佃户,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流民,活上十年,百年。”
“老前辈,你说这道果到底是为何而来,我等又为何能得道果垂青?”
“这方世界到底是如何运转?竟会是一边朱门酒肉臭,一边路有冻死骨。”
“为什么那些念着慈悲佛祖,受着万民供奉的贵人,他们的慈悲却照不到那些真正需要一口饭食的穷人身上?我从小就在想,这世道,不该是这样!”
“它,似乎也是这样想。”
邢百川这一个“它”,显然有所指代。
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