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的门槛上,又弹落在地,滚了两滚。
头颅从脖颈上断开,骨碌碌地滚过青石板的缝隙,滚过血泊的边缘。
一路滚到了廊下,撞在廊柱的基座上,才终于停住。
沈回放下手,指尖的电光渐渐散去。
他看着那颗滚落在廊柱下的头颅,忽觉天地寂静得有些骇人。
那颗头颅仰面朝天,脸上焦黑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红的血肉。
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他走上前去,弯下腰,想要将那颗头颅捡起来。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那颗头颅便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回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浑浊和血丝不知何时褪了个干净,眼神明亮,瞳孔漆黑,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夜空。
那双眼睛望着他,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没有疯狂,也没有空洞。
像是一个寻常的傍晚,老道士坐在廊下打盹,醒来时看见徒弟站在面前,便自然而然地睁开眼,自然而然地看过去。
沈回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那颗头颅轻轻抱了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他低下头,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师父?”
济尘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至极:
“……清玄?”
沈回眼眶一热,却是笑了起来,点头说:“师父,是我,就是徒儿。”
老道又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了头顶,在那满头白发上停了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太满意。
“头发……怎么白了?”
沈回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高兴。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缕白发,语气轻快:“白头发看着有仙气些。师父您不觉得吗?”
济尘老道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而微弱,像是在说:臭小子,还学会油嘴滑舌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沈回身上那件玄色道袍上,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
“衣服……可还合身?”
沈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抬起头,正色道:
“合身。徒儿穿上之后,简直就像是一观之主。”
老道瘪了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