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军靴踩在积水坑里,靴帮子糊了一层黄泥。
他显然在雨里站了很久了。
苏曼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好几秒。
高。
非常高。
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腰杆子挺得笔直,两条腿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
但苏曼看得仔细。
他的重心微微偏向左腿,右腿虽然也踩着地,膝盖却绷得过直,不像是自然站立,更像是在较劲。
站台上积水深一脚浅一脚,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幅很大,速度也快,可右脚落地的那一瞬,整个人的肩膀会不易察觉地往下沉一分。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苏曼怀着孕,这几个天被迫学会了观察所有人的步态。
她自己走路就是歪的,所以对别人走路姿势格外敏感。
他的右腿有伤。
不是“面临截肢”那种废了的伤,但也绝对没好利索。
男人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脱下身上湿透的军装外套,抖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衣服照样是湿的。
犹豫了一息,还是披在了苏曼肩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僵硬,像没干过这种事。
苏曼注意到他抬手的时候,右半边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什么。
“……淋到没有?”他开口了。
嗓音很低,带着西北风沙磨出来的粗粝感。
苏曼摇了摇头:“我下车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嗯。”
他弯腰去拎苏曼脚边的编织袋。弯腰这个动作做得很快,快到像是故意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但直起身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右手拎着袋子,左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苏曼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迟疑了一下,最终落在了苏曼的胳膊肘上,虚虚地扶着。
掌心很烫。
隔着湿军装的袖口,那股热度还是透了过来。
苏曼心里翻涌着一堆疑问。
部队传回来的消息说“重伤”、“面临截肢”,王翠兰是觉得贺衡的腿保不住,配不上她女儿了。
打发她来随军,照顾受伤的贺衡。
又能甩掉拖油瓶,又能达到磋磨她的心思,还能让别人夸继母一句深明大义。
只是她那个好继母可能没想到。
眼前这个人,虽然右腿确实有伤,但离“截肢”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曼没有立刻开口问。
站台上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她现在浑身酸软,膝盖发抖。
五天四夜的火车。
先落地,再说别的。
两人沉默地走向站台出口。
男人的步伐有意放慢了,配合着她挺着肚子的速度。
苏曼不确定他是在迁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