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阵高过一阵,就好似层迭打来的海浪,冲击着回春殿这艘脆弱的小船。
哪怕隔着殿门与那一排披坚执锐的沉默甲士,殿中众人都能隐约听见西凉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叽里咕噜的叫嚷。
殿中有许多人未曾见过西北的风沙,但此刻听着这些叫喊,便仿佛瞧见了风沙刮过那苍茫大地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的风,不是吹在脸上,而是拍打在他们的心头。
对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宗室勋贵与朝臣们而言,死亡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近在咫尺。
它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
这大殿里,乱了阵脚,也乱了秩序。
原本还压着嗓子的议论,渐渐便失了控,化作一片嘈杂的蜂鸣。
有人面色惨白,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
有人抖若筛糠,双腿软得像是灌了铅,扶着柱子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更有人直接蹲下,掩耳盗铃般将头埋进了臂弯里,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一切便不会发生。
宋溪山与李紫垣穿梭在人群中,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李紫垣拨开几个吓得失魂落魄的官员,厉声喊道:“怕什么怕?就这点阵仗,便把你们唬住了?大殿还没破,敌人还没来,你们自己就先认输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宏亮,让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官员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也是在这一刻,这位过去半生都在庙堂之高的相公,忽然更深切而生动地明白了阅历这个词的分量。
如宋溪山这样在地方上真刀真枪地面对过生死乱局,和如自己这般在前线实打实地看过断肢残臂,闻过血腥味的人,与眼前这些一辈子在奏折与清谈中打滚的人,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有了不同。
那些真切的感受,从来无法从纸上得来。
喧哗在他们的努力中,渐渐被压了下去,但恐惧依旧如寒雾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步出列,朗声开口。
那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颤,却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后娘娘!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自西凉归降以来,对西凉皇族未行斩草除根之举,对西凉故地更是颇多优容,此等仁厚,古今罕有。然西凉之人,豺狼成性,竟趁陛下病重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