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个酒坛子拿起来,对着月光晃了晃——空了。
一滴都没剩。
他把酒坛子放下,忽然笑了。
“这个姓李的,”他自言自语,“有点意思。”
李涵是在第二天一早收到崔喜来的信的。
送信的是崔公公的干儿子。
他把信交到李涵手里,低声说了那句“干爹说——”的话,然后转身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李涵拿着信回到柜台后面,拆开看了三遍。
信写得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李掌柜台鉴:镇北侯殿下,陛下亲弟,镇守北疆,性豪爽,好烈酒。日前偶品山河醉,大加赞赏,欲亲往铺中一晤。此非寻常之事,望李掌柜善为应对。又及:山河醉之妙,不仅在味,更在用。北疆苦寒,伤兵满营,烈酒可御寒,可消毒,可救人性命。此事若成,功德无量。崔某顿首。”
李涵把信放在柜台上,盯着上面的字,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镇北侯——陛下的亲弟弟,镇守北疆的大将,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
这样一个人,要来他的杂货铺?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但很快又稳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把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几句上——“烈酒可御寒,可消毒,可救人性命。”
夫人当初说山河醉在北疆能有大用处,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的想到了这一层。
不——不对。
李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夫人不是“想到了”这一层,她是“算准了”这一层。
她让自己把酒送给崔喜来,不是让崔喜来喝的,是让崔喜来身边的人喝的。
崔喜来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身边来往的都是什么人?
达官贵人、王公大臣。山河醉这样的酒,只要被一个识货的人喝到,就一定会问“哪里来的”。
而崔喜来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把酒往陛下面前送,但他会——或者说,他不得不——把酒给镇北侯这样的人尝。
因为镇北侯好酒,因为镇北侯在北疆,因为北疆需要这样的酒。
这不是一条现成的路,这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
每一步,都是夫人算好了的。
李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敬佩,有叹服,还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