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微微一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大山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朱敛的声音很是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张大山咬了咬牙,终于一跺脚,压低了声音。
“贵人,我张大山是个粗人,不怕死,就怕憋屈。”
“若是去打倭寇,保护俺们的乡亲,俺这条命丢在海里也认了。”
“可我说的,是要去当杀敌的兵!要是去当以前那种兵,恕俺张大山不伺候。”
朱敛眉头微微一挑。
“哦。”
“以前的官兵,怎么了。”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无奈。
“以前那些登莱水师的官兵,平日里海防荒废,根本瞧不见人影。”
“可只要一到了收成的时候,他们来得比谁都快。”
“名义上是收税,实际上跟抢劫没两样。”
“有时候倭寇还没来,他们自己倒先抢了我们的鱼获,甚至还败坏村里的姑娘。”
“在俺们眼里,那些官兵,比倭寇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兵,俺张大山死也不当。”
张大山的妻子在一旁用力点头,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余悸。
王承恩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额头上微微渗出了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敛一眼。
在皇帝面前说大明的军队像强盗,这可是掉脑袋的话。
然而,朱敛并没有发怒。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
那是对前朝遗留至今的腐败军制的痛恨。
“大山兄弟,你放心。”
朱敛看着张大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那些兵,以后在大明,再也不会有了。”
张大山微微一愣。
“贵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敛放下茶碗,双手交叠在膝上,身躯微微前倾。
“就在九天前,当今皇上已经在京城,将那些带头克扣军饷、祸害百姓的登莱水师将领,全部斩首示众。”
“他们的家产被抄没,头颅如今还悬在登州府的城门口。”
张大山倒吸了一口气。
“都杀了。”
“全杀了,一个不留。”
朱敛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