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越过胡亥,转向立在另一侧的长公子。
扶苏今日穿着粗糙的布衣玄服,毫无往日的儒雅飘逸,透着一股干练。
“扶苏,你呢?”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扶苏上前一步。
他没有行繁琐的跪拜礼,只是长长一揖。
“父皇,儿臣没有大道理。儿臣只带了一些东西。”
他挥了挥手,两名膀大腰圆的随从扛着两个巨大的竹筐,步入大殿。
随从将竹筐放在大殿中央,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堆积如山、用羊皮和竹简装订成册的卷宗。
扶苏走到筐前,抽出一大卷羊皮,双手铺开在地。
那羊皮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朱砂标注的墨点。
李斯等文武百官纷纷探头看去,全是前所未见的古怪图样。
“这叫纳粮数据考核与岁入折线图。”
扶苏指着图表上的节点,声音洪亮。
“过去的一年里,三晋各郡县的钱粮赋税,儿臣全都重新清查了一遍。”
他抽出其中一卷竹简,大声宣读:“邯郸郡武安县,报称旱灾,秋收减半。但儿臣查阅图表比对,武安县今年水渠完好,周边县均未受灾。武安县令勾结当地豪强,隐瞒田产三万亩,致使国库流失粟米十万石!此为第一弊。”
百官哗然,那可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任何推诿的空间。
扶苏抛出第二卷:“赵郡南部,过去三年连遭兵祸,当地官吏奏请减免赋税。但折线图显示,赵郡南部的铁矿产量在三年内翻了两倍,私造农具与兵刃的数量激增,不仅隐匿税收,更有造反之嫌。这些钱粮,全都落入了冗官和地方世家之手。”
一条条罪证,一个个数字,被扶苏当堂砸下。
他没有引用一句诸子百家的典故,没有一句悲天悯人的哀叹,只有实打实的刀枪剑戟,直刺大秦官场的沉疴。
“父皇!”扶苏转身,直面龙椅上的嬴政。
“修筑阿房宫,威慑不了六国余孽,只会逼反黔首!大秦现在需要的,不是华丽的外衣,而是切掉腐肉的刀!”
“儿臣斗胆提议,大秦地方机构,推行裁撤冗官之策!所有郡县官吏,不论门第,不论品德风评,全凭岁入数据与刑狱案卷进行考核。政绩达标者,升官受赏;不达标者,罢黜严办!地方将领,按剿匪、垦荒、整军的数据量化考评,斩首几级,开荒几亩,全列在明面上。谁完不成,直接裁撤,用能者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