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替三万弟兄谢亚父。”
他起身,转身,大步往外走。
靴底的泥印了一路,殿门处的那个最深。
门合上后,嬴政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块木板上。
炭条画的塔防路线已经模糊了,但右下角“先弱后强”四个字还在。
嬴政伸手,把木板挪了挪位置,和舆图并排放。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那份没批完的水利奏章。
……
三日后,蓟城北门。
天没亮,城头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映着城下黑压压的骑阵。
三万轻骑,列阵完毕。
每人双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载。
马背上捆着干粮袋和箭壶,用皮绳勒得死紧,跑起来不会晃。
没有帐篷,没有炊具,没有多余一寸累赘。
铁甲外面裹着一层鸭绒衬里,灰扑扑的,不好看,但暖和。
风帽压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万双眼睛,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
王翦站在城头。
他穿着厚裘,双手撑在城垛上,往下看。
李信骑在阵首,铁盔没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蒙恬站在王翦身侧,低声开口:“将军,要不要……”
“不要。”
王翦没让他说完。
蒙恬闭了嘴。
城下,李信调转马头,面朝阵列。
他没有训话。
三万人不需要训话。
手令上盖着玉玺,每个人都知道这趟出去意味着什么。
李信拔刀。
环首刀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脆,像冰面裂开。
刀尖指向北方。
“走。”
一个字,三万骑兵同时催马。
没有呐喊,没有战号。
蹄声从地底滚出来,闷沉沉的。
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冰,卷起的雪尘遮住了阵尾。
城头上的旗帜被气浪扯得猎猎作响,火把灭了两盏。
王翦的目光追着那个阵首的身影。
李信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雪尘吞掉。
王翦在城头站了很久,久到蒙恬以为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