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荆轲。
荆轲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荆轲的眼神很平,没有同情,没有不忍,也没有催促,就是看着。
樊於期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荆轲没说话。
“咸阳的暗桩全断了,对吧。”
樊於期的声音很平,“太子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鞠武的身体僵了一下。
樊於期继续说:“没有内应,没有接应,你进了咸阳就是瞎子。唯一能让秦王见你的东西,就两样。督亢地图,和我的头。”
他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嗤的一声,像撕开一片绢帛。
鞠武往前迈了一步:“樊将军!”
樊於期抬手拦住他。
“太傅别动。”
他转向荆轲,剑横在自己颈侧。
刃口贴着皮肉,没切进去,但已经压出一道白痕。
“荆卿,我有一事相问。”
荆轲把酒壶塞回去,站直了。
“问。”
“你能杀得了他吗?”
沉默。
风从墙头吹过来,碎陶片被吹得轻轻作响。
荆轲的目光落在樊於期横剑的手上,那只手很稳,不抖。
“我尽力。”
樊於期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笑。
眼角的纹路舒展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够了。”
剑光一闪。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横切,从左到右,一刀。
鲜血喷出来,溅在井沿上,溅在磨石上,溅在荆轲的鞋面上。
樊於期的身体往前栽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胸膛,最后是……头没有落地。
荆轲的手快。
他在樊於期倒下的瞬间伸出左手,接住了那颗头颅。
血从断颈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土地上。
樊於期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没散,嘴角还挂着笑。
鞠武跪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跪的。
老人的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荆轲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把头颅包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只漆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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