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几息。
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嬴政的目光从帛册上移开,落在李斯脸上。
“这套东西,谁教你的?”
李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瞒不住,也不能瞒。
“回王上。”李斯的语速放慢了。
“臣恰逢楚先生与几位公子闲坐。先生……设了一局。”
“什么局?”
“先生用竹签分牌,将人分为两类。一类为狼,混在人群中,每轮暗中淘汰一人。一类为民,需通过言语辨别谁是狼,投票将其揪出。”
嬴政的手指停了。
“臣当时被分到了预言家,每轮可暗中查验一人身份。公子高抽中了狼。”
李斯的声音更低了。
“公子高扮演得极好。他第一轮不发言,第二轮主动分析,言辞恳切,逻辑自洽。臣若非提前知道底牌,几乎要信他。”
“最终臣拆穿了他,先生在旁说了一句话。”
嬴政没有催。
“先生说,对付内鬼,别先查他做了什么,先找他图什么。动机对上了,做过的事自己就串起来了。”
李斯微微抬头,目光对上嬴政的视线。
“臣当夜回署,按此法重新审视黑冰台送来的赵国朝臣名录,一夜之间,郭开的脉络全部通了。”
殿内又安静了。
游戏?
亚父从不做无用之事。
他让扶苏劈柴,扶苏学会了看纹理、找规律、替下游的人着想。
他让公子高核账,公子高查出了少府的贪墨。
他让将闾数豆子,将闾学会了分堆计数和自查纠错。
而这一局所谓的游戏……
分角色,设身份,藏动机,凭言辞博弈,靠逻辑拆穿。
这不是游戏。
这是把谍战的核心逻辑,拆碎了揉进竹签和瓜子壳里,喂给一个丞相和三个皇子。
嬴政闭了闭眼。
亚父甚至不屑于正经教。
他躺在椅子上打瞌睡,随口丢一句话,就够李斯回去写一封灭国的密折。
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嬴政睁开眼,拿起笔。
“第一阶段,准。”
他在帛册上落了印,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商队入邯郸,以布帛铁器为明货,金饼为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