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军报,王翦部主力进驻新郑后的兵力部署。
李斯站在殿侧,从头到尾没敢出声。
他看着嬴政的侧脸。
烛火映出的轮廓很硬,像刀劈出来的。
批阅军报的指节稳定,运笔的速度没有因为任何消息而变化过,无论是灭国还是得子。
嬴政连续批了六份文书。
兵力调配、粮草转运、降民安置、驿道修缮。
每一份都批得极快,字迹却不潦草。
最后一份批完,搁笔。
殿内沉默了大约十个呼吸。
李斯觉得时机到了,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臣恭贺王上。韩国既定,又得公子,双喜临门,实乃大秦之……”
“李斯。”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李斯的嘴立刻闭上了。
“韩非修的律条,在新附之地效果如何?”
李斯愣了一瞬,迅速调整:“回王上,据内史腾军报所呈,新郑降民接田契者踊跃,沿途各城秩序井然。韩非所拟之《新附田制》,条目清晰,吏员执行便捷,确有其功。”
嬴政点头。
“让他继续修,赵国的律条,也该提前备好了。”
李斯的脊背僵了一下。
赵国。
韩国才灭了不到半日,王上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韩国的废墟,落在了下一个猎物身上。
“臣领命。”
嬴政站起来。
他走到殿门处,停住了。
暮色还没来。
晨光正盛,咸阳的宫阙在日头底下泛着冷白。
远处的渭水能看见一条线,水面上有渔船在动。
“今日起,寡人不再纳新人入宫。”
李斯抬头。
“后宫诸事,交由太后宫中协理。”
嬴政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宫墙之外,落在咸阳之外,落在更远的地方。
“子嗣已足。”
几个字,轻描淡写。
李斯张了张嘴,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嬴政了。
这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伤春悲秋,不是对哪个女人的愧疚或厌倦。
这是一个决定。
跟盖在韩国降表上的那方玉玺一样,啪的一声,落下去就不会再揭起来。
“朕接下来的每一分心力,都要用在这天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