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只剩下高山仰止的极度震撼。
这位楚先生,哪里是在做木工?
他分明是以木桶为天下,以奶水为万民,以摇杆为国法,在向自己演示最高深的治国大道啊!
“受教……”
韩非嘴唇颤抖,原本死死攥在手里的《存韩论》竹简,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泥土里。
他悟了。
韩国,没救了。
因为韩国的那台破机器,连摇杆都生锈了。
楚云深看着突然发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韩非,皱了皱眉。
“你到底摇不摇?不摇我叫侍卫了啊。耽误了我吃冰,我管你哪来的。”
“摇!”
韩非回过神,大吼一声。
结巴竟然在这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扯住自己宽大的青色袖口,用力撕裂。
然后,这位名满天下的韩国公子,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握住了冰淇淋机的摇杆。
墙角的几株矮松耷拉着枝叶,一丝风也无。
木桶上的铜制齿轮咬合转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韩非站在烈日下。
他洗得发白的青衣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双腿扎着马步,两只满是墨香的文人手死死握住那根粗糙的摇杆,拼命画着圈。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进眼眶,辣得生疼。
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敢耽搁,生怕动作慢了一分。
他在摇大秦的法。
他要把这生锈的摇杆摇得飞转,他要看看这被称作万民之奶的液体,如何在外力和底层的搅动下,发生质变!
与他相隔不到五步,甘泉宫的连廊下,阴凉幽静。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躺在竹席上。
赵姬跪坐在一侧,手中剥着西域刚送来的紫皮葡萄。
她仔细剔去籽,将晶莹的果肉凑到楚云深嘴边。
楚云深连眼皮都没抬,嘴唇微张,将果肉吞下。
“这结巴体力还行,就是动作太僵硬。”
楚云深嚼着葡萄,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韩非,“没干过农活就是不行。”
赵姬抽出丝帕,擦去楚云深嘴角的汁水,轻笑一声:“夫君若是嫌他碍眼,妾身这就让赵高换几个力气大的卫士来。”
“算了,凑合用吧。”楚云深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