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血色里沉了下去。
最后,灯亮了。
星辰阁前厅那盏灯。
灯座旁,守灯册摊开。
第一行。
王平。
星辰阁守夜人。
守灯至死。
那一页没有价。
只有名。
可裁意落下时,灯火忽然矮了一截。
王平名字后的四个字,被一笔灰黑墨线往下拖。
守灯至死。
死者一名。
门洞下那些还没查清的空格,也被阴影盖住。
叶霄曾说,先留格。
不许写无名。
可那股裁意继续往下落,那些空格被一片片抹平。
无名。
损耗。
签号。
炉料。
废药渣。
最后,那道墨线落到叶霄的名字上。
它要划下去。
大长老这一指,就是最后一笔。
叶霄看着那道墨线,终于明白自己要斩什么。
他的刀,不去加重自己的秤盘,也不求人重新称一次。
守灯册第一行写王平,因为他守住了灯。
门洞下那些空格要留着,因为他们该有名。
青沙渡的签号,黑炉里的炉料,青柳血药里的废药渣,最后都会被人写进一笔账。
账上没有哭声。
没有名字。
只有数。
只有价。
眼前这杆黑秤,只是那套旧规矩落到他面前时,露出来的形状。
叶霄要斩的,不止是这杆秤。
是称命的手。
是定价的账。
是那些把人名一笔笔抹成签号、炉料、药渣、损耗的灰黑墨线。
灰黑荒原在意识深处亮过一瞬。
似剑非剑的断兵仍立在远处,残缺的人字下,那道旧痕横在天幕之前。
它曾向前递出一寸。
一寸之后,天不能再低。
叶霄没有伸手。
那是别人留下的答案。
他的答案,在自己掌中的刀里。
也在从哑巷一路走到今日,每一次该退却没有退回去的那口气里。
这一刻,那口气终于收成一线。
不称命。
不定价。
不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