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镇城司东侧院里的雨停了。
檐下积水还在往下滴,一点一点落在青石上,溅开的水痕很浅。叶霄站在院中,沉黑长刀仍在鞘里,刀柄贴着掌根,指节松着,没有用力。
昨夜那滴雨偏开时,刀前三寸便多了一条规矩。
可偏开一滴水,只能证明这口势已经生出,不能证明它能杀人。新生之势太短、太生,一旦入了真正的战局,未必撑得住。
叶霄闭上眼,院中的水声、风声、墙外换值时甲片轻碰的声音,慢慢退远。
他把陆绝那一战重新压回心里。
陆绝的刀很重,也很直。那人每一步落下,都像在把他往死路尽头赶。尤其是那只探向咽喉的手,只差两寸,就能扣碎他的喉骨。
那一刻,他能活下来,靠的是坠星七步在最后半寸截住对方借力。
再往后,是逆罡印。
是拿命把局硬生生扳回来。
同样的局,不能再来第二次。
叶霄指腹轻轻按住刀柄,夜星镇罡法在体内转开,罡核沉入胸腹深处,周身罡气随之收束。他落下第一步,靴底踩进青石薄水,水没有溅开,只被挤出一线细痕。
鞘中长刀随这一步微微一坠。
刀未出。
劲先到。
昨夜成势,靠的是那一句——不许。
此刻他再借坠星七步与神威破天刀,只为把这句“不许”,磨进真正的战局里。
已经入门的神威破天刀劲,被他扣在鞘前,没有斩出院外,也没有化作刀光,只在刀前三寸停住。那里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关,窄,却重。
凡入这三寸的刀路、脚路、罡路、杀机,都要先在这道关前停一停。
坠星七步给它落处。
母亲顿了一下,几乎把声音压进喉咙:“张屠。”
屋里的空气一下沉下去。
母亲把衣角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发颤:
“他没骂人,也没真动手,只让手下砸了点东西。”
“他就站在门口,拿竹板敲门框,声儿不大,可一下下都敲在人心口。”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他说最近哑巷死太多人,兄弟守夜、抬尸、压场子太辛苦……巷钱要多收。”
叶霄声音沉下去:“要多少?”
母亲咬唇,把那数目含了很久才吐出来:“十天内……三吊钱。拿不出来,就抓你去做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