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之后,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渐渐将方才那阵剑拔弩张的气氛甩在了身后。
江进侧着身子,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脑袋。
他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车厢内那个满身血污的人,忽然惊呼出声:
“诶,你不是那个——”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那张脸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不善的目光钉在陈豫脸上,语气戒备:“就这么凑巧?”
唐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正落在陈豫身上,细细地打量着。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旧不堪,衣襟和下摆都有撕裂的痕迹,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渍。
右臂的伤口缓慢地洇出新鲜的红色,显然伤得不浅。
他的右肩微微塌陷着,整条手臂似乎有些抬不起来,像是脱了臼。
额头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尾,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衬得他整张脸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狼狈至极。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唐玉记忆中的模样。
狡黠的、明亮的,即便身处如此落魄的境地,那双眼底仍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精光。
他察觉到唐玉在看他,便抬起眼来,平静地与她对视。
坦荡无惧。
仿佛此刻浑身是血、被人堵在车厢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唐玉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头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纱布、剪刀和金疮药,开始替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陈豫由着她摆弄,没有吭声,只是在药粉接触到伤口时微微抽了一口气,便再无多余的反应。
包扎完毕,唐玉轻轻托起他的右臂,试图检查关节的活动范围。
她的动作刚一施力,陈豫的牙关便猛地咬紧了,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唐玉心中有了数,脱臼无疑。
而且看这肿胀的程度,恐怕脱臼已有好几个时辰了。
她放下手,抬眼问他:“要我帮你送去医馆吗?”
陈豫瞥了一眼江进那张写满了“不欢迎”的脸,又环顾了一圈这辆不算宽敞的马车,轻轻呼出一口气:“劳烦文娘子送我去西市。”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早市,每日天不亮便有摊贩开始占位摆摊,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