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
静默在烛火间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然后,他缓缓地,再次以额触地,深深叩首。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声音嘶哑却清晰:
“若祖母执意不许……孙儿不孝。”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孙儿……便只能自请出族,脱离侯府,自立门户。与她……做一对布衣荆钗的夫妻,了此残生。”
啪嚓——!!!
话音未落,老夫人手边那盏甜白瓷茶杯已被她猛地挥落在地,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濡湿了地毯,也溅上江凌川的袍角。
“你……你……”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凌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她整个人咳得弯下腰去,单薄的身形在椅中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祖母!”
江凌川再也顾不得,猛地起身冲上前,想要扶住她。
看着祖母咳得脸色发紫的模样,他心中那点因被逼迫而生的硬气,瞬间被恐慌与不忍击得粉碎。
“祖……”他刚唤出声。
“跪回去!”
老夫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硬生生用威严压下了咳嗽。
她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
那目光里的决绝,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江凌川喉结剧烈滚动,双拳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死死咬着牙,看着祖母强忍咳嗽、面色灰败却依旧强撑威严的模样。
终是缓缓地,重新屈膝,跪回了冰冷的地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脊背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
时间在死寂与老夫人压抑的喘息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而疲惫的喘息。
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灰败,唇无血色,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江凌川担忧地抬起头。
烛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于他而言,这偌大侯府,血缘至亲,除了那个让他誓要相守的人,便只剩下眼前这位自幼给予他庇护的祖母了。
她的爱或许分散,或许带着权衡,但那份护佑,是他冰冷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