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那张三十来岁的脸埋在被窝里,就着手电筒的光,翻着一本卷了边的俄语课本。
杨升愣在门口,都快十点了,“你们……都还在看书?”
“不看书看你啊。”郑国强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杨升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坐下来,摸出自个儿的数学课本,翻开,第一道题,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那点自信,慢慢往下沉。
这题型,跟他以前在四九城见过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隔壁床,王刚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脑门上。
“这题我做了三遍还是错的!”
“你算错符号了,负号漏了。”
王刚埋头改。
杨升把这一幕收进眼里,他这点底子,搁在这屋里头,只能算中不溜。
这念头一冒出来,那点危机感,就跟根刺似的,扎进了心口。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挤得不行,杨升端着饭盆,排在郑国强后头。
郑国强是那个宿舍里话最少的一个,打饭的时候,那双眼盯着菜牌子。
轮到他,只打了一份素菜,白米饭多打了半勺。
杨升在后头瞧着,把这情形记下了。
找了张空桌坐下,杨升把自个儿盆里那块红烧肉,用筷子拨了一半过去。
“给你。”
郑国强的筷子顿住了。
“不用不用,我吃得下这个。”
“你天天就吃这个。”
杨升把筷子往桌上一搭,“国强,有啥难处,说出来。咱俩一个屋住,别见外。”
郑国强没接话,低头扒饭,那筷子在盆里搅了两下。
杨升把身子往他那头凑了凑,声音压低。
“我考学之前上过几年班,手里有点存款。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说一声,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不缺这点钱。”
郑国强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盆里。
“不用!真不用,杨升,我这是……我这钱,都寄回去了。”
“寄回去?”
“学校发的补助,我……我有老婆孩子,在陕西老家。补助我全寄回去了,我自个儿吃点素菜,饿不死。”
杨升手里的筷子,僵在半空,老婆孩子?
这话跟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杨升把郑国强这张脸重新打量了一遍才二十出头的岁数,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眉眼间却压着一层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