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我这人啊,活着就像一团乱码,从来没由着自己的心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被年龄催着结婚,跟个不认识的女人相亲凑到一块儿,没什么感情,就为了过日子!后来又被年龄推着生子,本以为有了孩子,日子能慢慢好起来,结果丫丫生下来没多久就得了这么个贵族病,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吃药、打针、做检查,好像多少钱都填不满那个窟窿。”
“家里穷的叮当响,外债越滚越多,她妈受不了那份苦,受不了天天伺候病孩子、天天被人追债的日子,在丫丫三岁那年,偷偷跑了,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儿,王鹏的声音开始发颤,几颗浑浊的眼泪砸在酒杯里。
他胡乱抬手抹了把脸,不想失态,可那份藏不住的心酸,却怎么都掩不住。
“从那以后,就剩下我跟丫丫俩人相依为命!我又当爹又当妈,除了开那家破店,就是照顾孩子,很多时候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看到丫丫笑一声,我就觉得啥都值了。”
“亲戚们看着我难,也都劝过我,劝我把丫丫送给条件好的人家,说我一个大男人带个病孩子,这辈子就毁了,人家有钱人家,能给孩子治病,能让孩子吃香的喝辣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可我明白,送走丫丫她这辈子就毁了!甭管多好的人家,离开了我这个亲爹,就是真的没了根!”
“我这辈子,没本事,没出息,赚不来大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活得窝囊,活得让人瞧不起!可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守着我的丫丫,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丢下她,就算要饭,我也会把讨来的最干净的一口饭,留给我的闺女。”
王鹏说完,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哽咽,却听得在场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刘晨晖放下了酒杯,项宇收起了嬉皮笑脸,狗剩也停下风卷残云的饕餮。
望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满脸沧桑、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却依旧死死护着女儿的男人,我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曾几何时,我爸会不会也像眼前的他一样?
那从未说出口的爱,会不会一直萦绕着我。
他和眼前的王鹏一样,同样没什么本事,没背景,混得一事无成。
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