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头,维持着狰狞扑击的姿势,但眼中已无神采,躯干正在迅速淡化、透明。
韩云看也没看那即将消散的水鬼,目光投向清澈了许多的江面之下,仿佛能穿透水流,看到江底那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与沉骸。
「看来,这桃花江,需彻底梳理一番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头看向惊魂甫定、面色惨白的祝生。
「怕了?」
祝生猛喘了几口气,用力点头,又摇头,最终苦笑道:「怕,但更怕的是,这朗朗干坤之下,怎会尽是————」
「尽是魑魅魍魉?」
韩云替他说完,目光投向对岸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
「因为人心鬼蜮,更胜妖邪三分。因为天地失序,纲常已乱。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小船无人摇动,却自行向着对岸平稳驶去。
「你生而不凡,但你身上的那点东西,在这世道,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韩云忽然道:「方才茶棚之事,可曾想明白了?」
祝生想起寇三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想起那杯化为腥腐毒液的香茶,想起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怜悯,以及韩云所说的因果,心中百味杂陈。
「学生愚钝。只觉仙长所言甚是,美色惑人,险恶难辨。只是看她那般凄苦,终究不忍。」
「不忍,是人性。」
韩云淡淡道:「但人性若无知无慧引导,便是取祸之道。你既有向道向善之心,又身负异禀,日后当更需明辨是非,砥砺心性。」
「否则,今日是寇三娘,明日可能是张三娘、李三娘,你救得过来?又或者,救下的是不该救的,徒增业障。」
祝生肃然,躬身一礼:「学生受教。」
小船靠岸。
渡口冷冷清清,与对岸荒凉并无二致。
远处,金华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却也格外沉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韩云留下这句话,青衫飘动,已然上岸,几步之间,身影便融入通往城门的官道行人之中,再难寻觅。
祝生站在岸边,望着韩云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恢复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桃花江,再想想自己那被腐蚀殆尽的旧书,以及空空如也的钱袋。
最后,他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面对妖邪时的惊悸,以及那杯未饮毒茶带来的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因韩云寥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