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他们逼上前来,扬声呼喝。
见沈乐不搭理,为首的军官一声令下,两个士兵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沈乐往后就拖,其余的士兵几个一组,开始小心拆卸、搬运架上的编钟—
那是祭祀用的重器,是最重要的战利品之一。哪怕缺了,哪怕碎了,也要一件一件,一个碎块都不能少,搬回咸阳去的!
沈乐没有挣扎。他没有把多余的力气放在挣扎上,只是仰望着天空,用尽全力,唱起祭歌的终曲:「成礼兮会鼓」
祭礼已成,把鼓敲起来吧!
没有欢快的鼓乐,只有一声声踏过的铁鞋,和墙外震动的军鼓。
「传芭兮代舞」」
传递着美丽的花朵,一起跳舞吧!
没有人跳舞了,巫祭们,乐工们,舞女们,乃至观看祭祀的楚人,早在这场大祭开始之前,就全部撤离了。
连「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都没有,楚王,楚地的臣子,教坊司的舞乐,都没有了。
楚国的神明,绝大部分都已经陨落,湘君和湘夫人随着龙君撤退,也从此不会出来一「姱女倡兮容与——」
美丽的女子,唱起悠扬的歌吧!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宫人们能走的,都随着楚王撤离,走不了的,早已散入民间0
这样的祭祀,这样的,祭祀以后的欢乐,永远都不会有了————
一记重重的拳头砸在腹部。沈乐,或者说,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巫祭,被打得伛偻下去,声音也被打回了喉咙里。
然而,他并没有痛呼,只是一心一意地仰望苍穹,仰望那一角越缩越小的水幕上,老人蹒跚而行,在水中越走越深:「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一」
他随着那老人的脚步,口唇开阖,一字一句地跟着默默吟唱。
愿春兰绽放,愿秋菊盛开,愿楚国的神灵,护佑着楚国的人民,如春兰秋菊,一年一年,直到永远————
终于,水幕溃散,那一点亮光挣扎了一下,悄然熄灭。
天空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是沈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歌声袅袅散尽,诗人的祈愿,终于没有实现—
一年一年,春兰秋菊寂寞地开着,然而,楚国的神灵,再也不能护佑这个国家。
而写下《九歌》的诗人,也已经投入了冰凉的江水。
这一次,不会再有江水,把他温柔地托举回岸了————
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