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社树大半枯死,树皮都被人剥了一半——
沈乐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绕过社树,向里走去。村子里静得可怕,鸡犬之声不闻,好几座房屋都塌了屋顶,墙壁残破。
他找了半天,找到一口井,自己努力地打了点水喝完,再沿着道路前行,终于看到田间零星的身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瘦骨嶙峋,看起来甚至还没到十岁的男孩,正在用简陋的木耒,吃力地翻动着板结的土地————
没有壮年男子。一个都没有。
是被征走去服徭役了?
还是死在战场上了?
沈乐不敢问,也不敢想。他继续前行,在另一个几乎被野草掩埋的岔路口,看到了一位老妪:
她穿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麻衣,跪在一座低矮的、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坟前。
坟前甚至没有可以算得上祭品的东西,只有一小把蔫黄的野花,和一只破损的陶碗,里面盛着些清水。
老妪的背佝偻得厉害,银丝散乱。她脸上甚至没有泪水,只是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徒劳地拔去坟头新长的草芽。
沈乐在她身后勒停驴子,好半天,才听清楚她的喃喃:「儿啊————国他爹————丹水冷么————」
她的儿子,死了丹阳之战————么————
上坟的没有妇人,没有幼童,也许老妪的儿媳已经改嫁,也许孩子随母亲而去或者夭折,也许她的儿子,根本就来不及娶妻。
沈乐胸口闷闷的,庙堂里闻到的腐朽气息,此刻再一次缠了上来:
或者说,这里,才是腐朽气息的真正来源,才是这个国家衰落、趋向灭亡的表征?
沈乐不敢看,驱驴疾走。晓行夜宿,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走过一个又一个集镇。
越走越是偏僻,越走越是荒凉,终于,他来到了汉北之地:「三闾大夫?什么三闾大夫?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屈原?谁?」
「屈灵均?屈正则?没听说过————」
屈原还没投江,沈乐都被这群人气得快要投江了。人呢?人在哪里?说好了屈原被流放在这里呢————
按照郢都的记录,屈原哪怕流放到这里,身上也是有官职的,是贬官,不是作为犯人丢去坐牢的唉!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地真的把他当犯人看待,当地官员也要随时知道人在哪里的,确保人没有莫名奇妙逃走的———
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