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工厂里,用磅秤,天平,甚至精密天平称量,而这位老工匠,只凭简陋的秤杆,甚至用手掂量,就能确定每个钟用多少原料一这是自带了一个脑内计算器,外加人肉精密天平啊!
沈乐真是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有心仔细向老匠师学习,可惜很快,就被叫去了另外一边:
铭文的撰写才是大事!
巫祭可以不管铸钟时候的铜、锡比例反正这方面出错,锅也是工匠的但是,铭文但凡错了一个字,巫祭就可以去死了!
「惟王正月,吉日甲午————」
沈乐一字一字记录着钟上的铭文,从额头到后背,都冒着细细的汗水。
铭文的撰写和审定不是他的活儿,那是由大巫祭牵头,召集了几位通晓古文、掌故的史官和老巫祝共同完成,再上报楚王拍板决定。
至于内容,主要是歌颂楚君克随之功,宣告楚国为南方诸侯会盟之主,申明铸钟以祀楚神的旨意。
这些东西,沈乐咬咬牙,自己也能编纂出来,并不算太难。但是,让他死命记忆,眼睛都要瞪出眼眶的,是楚地特有的文字风格:
钟鼎文在古代文字当中,本来就别具一格,可以立起一个专门的考据学科,战国七雄七家文字,就能有七种特色。
而楚地的铭文,和中原文字的区别更大,字形更加修长婉转,笔画纤细如丝,盘曲萦绕,许多字的起笔收笔刻意拉长,形成飘逸的尖尾。
这一个一个铭文,与其说是字,更不如说是一幅又一幅微型的绘画——
尤其是「楚」、「王」、「神」、「钟」、「永享」等关键字,更是被修饰得华丽繁复,鸟头虫身般的装饰性笔画穿插其间。
沈乐屏住呼吸,每一笔都不敢分神,唯恐少写一笔,写歪了一划:
这可是这套编钟上的铭文啊!
他修复这套编钟的时候,因为有些残片上的腐蚀太厉害,有些部分干脆就缺损了,钟上的确损失了许多铭文,无从考证。
如果换成胡老爷子,或者其他任何一位老师,那损失了就损失了,不可能凭空生造出来但是他不一样啊!
他从编钟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些铭文,这么好的机会,每个字都要记下来,每一笔的写法,死记硬背都要背会!
等到脱离了这段记忆,到时候,能不能在编钟上复现这些铭文,就要看他现在记得牢不牢了!
沈乐努力抄写,死命记忆,甚至从会议上退出之后,还自己找了沙盘,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