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舱盖掀了一半,能看见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袋子上印着湖广米三个大字。
还有几条从苏州过来的货船,装的是绸缎和棉布,船工们正跳上跳下地卸货,木制的滑轨上吱吱呀呀地滑下一捆一捆的布匹,落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水泥码头是前年修好的,整整齐齐地沿着黄浦江伸展出去,足有两里多长,每个泊位都用条石砌了边,中间浇了水泥,又平又结实,船靠上来的时候连跳板都不用架,水手们直接就能踩着踏板下船。
码头上还装了铁制的吊臂,用绞盘和滑轮操纵,比起从前靠人力一袋一袋扛,不知省了多少力气。
范德海登站在船舷边,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京城的大榷场,就已经是这世上最繁华的商市了,可这松江码头上的忙碌劲儿,竟比京城还要热闹几分。
几条大船同时靠泊,挑夫们来回穿梭,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人记账,有人过秤,有人指挥着把不同品类的货分送到不同的货栈,井井有条,竟没有一个闲人。
哈维斯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码头上的景象,用拉丁语低声说了一句:“如果阿姆斯特丹的码头,能有这里一半的秩序,荷兰人的生意还能多赚三成。”
范德海登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阿姆斯特丹的码头不是没有秩序,是压根没有这么多货。
这条江上一天来往的船,恐怕比整个荷兰海岸一个月停靠的还要多。
张若麒从船舱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朝码头上眺望了一眼,回头对两位欧罗巴商贾笑道:“范德海登先生,哈维斯先生,咱们到了。”
“松江知府朱慎已经派人来迎了,就在码头那边候着呢。”
他说着指向码头的方向,果然见一队穿着青色官服的人等在那里,打头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圆领袍,腰束银带,身量不算高大,但腰板挺得笔直,正远远地朝这边拱手致意。
范德海登连忙整了整衣襟,跟着张若麒下了船。
脚下踏上水泥地面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跺了两下脚,那地面硬邦邦的,纹丝不动,比京城大榷场的路面还要平整几分。
那中年官员迎上前来,朝张若麒拱了拱手,又朝范德海登和哈维斯各看了一眼,用一口带着些许江南口音的官话笑道:“本官朱慎,忝为松江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