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手里捏着茶碗盖,一下一下地刮着茶沫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朱至澍方才说的那些话。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说是来找英吉利人算账的,这个理由说得通。
英吉利人在北亚墨利加占了他的地盘,他带兵打回去,天经地义。
可如果只是为了算账,派个使臣来就行了,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吗?
还带着上千精兵、十几条船,这阵仗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打仗的。
沈廷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亲兵吩咐道:“去,把杨先生和郑总兵请来,就说本官有要紧事商议。”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杨廷仕和郑芝彩先后到了。
杨廷仕穿着一件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墨香,看样子刚从书房里出来。
郑芝彩倒是利索,一身短打扮,腰里别着刀,脚上蹬着靴子,像是刚从码头那边赶过来的。
沈廷扬把两人让进屋里,关上门,亲自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地,把朱至澍说要插手英吉利内战的事说了一遍。
杨廷仕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
郑芝彩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道:“总制,这位蜀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会是看上英吉利那块地方了吧?”
沈廷扬摇了摇头:“英吉利隔着海呢,他就算看上了也拿不走。”
“况且他是大明藩王,又不是没地方待,要英吉利那块破岛干什么?”
杨廷仕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总制,郑总兵,学生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廷扬看向他:“怎么说?”
杨廷仕放下折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总制想想,蜀王殿下从北亚墨利加来欧罗巴,这一路少说也要走一两个月。”
“他带了一千多兵,十几条船,粮草、火药、淡水,一样都不能少。”
“这么大的阵仗,总不会是临时起意吧?”
沈廷扬点头:“你的意思是,他早就计划好了?”
杨廷仕道:“学生不敢断言,但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他顿了顿,继续道:“蜀王殿下说,他来欧罗巴是为了找英吉利人算账,要查理一世承认北亚墨利加的归属、赔偿损失、写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