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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岳雷猛地踏前一步,赤红着眼睛低吼道:「大师!不能回去!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顾晏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分明是调虎离山,过河拆桥!」张珏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太傅方逝,朝廷便如此迫不及待!」
「内地乱成一片,漕运断绝,此时让大帅交出兵权回京,北疆军心必然动荡!」
「如今铁木真仍是在虎视眈眈。」
「这哪里是顾全大局,分明是————分明是自毁长城!」
「何止自毁长城!」刘锜声音沉重,「大帅,末将斗胆直言。」
「如今朝廷旨意已下,若大帅奉旨,则兵权顷刻易主,我等这些追随大帅之人,日后命运难料。」
「若大帅不奉旨————」他深吸一口气,「便是抗旨,形同————谋逆。」
「谋逆」二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让所有人呼吸一室。
顾晏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没有一丝温度,反而让帐内气压更低。
「谋逆?刘将军,你告诉我,何为顺?何为逆?」
他不再看刘,转身面向帐壁上的巨幅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应天府」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那些标注着乱民蜂起、漕运断绝的区域。
「顺,就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呕心沥血维持的朝局,在那些只知党争、不顾民生的蠹虫手中彻底崩坏?」
「顺,就是将我北疆十万将士用血换来的安定,交给一群连内地糜烂都无法收拾的庸碌之辈,让他们继续折腾,直至将这大宋江山彻底拖入深渊?」
「说我穷兵黩武?」
「九州崩塌的下场,难不成所有人都忘了?」
「顺,就是让我顾氏五代忠烈、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沉睡的雄狮发出低吼,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这顺的,是谁的意?」
「是圣旨上那个被奸佞蒙蔽的陛下的意,还是周延儒、孙德海之流,那些恨不得将我顾氏连根拔起、好让他们独揽大权、继续盘剥天下的蠹虫之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雷霆般扫视全场,那股久居上位、统率千军万马所积累的威严与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