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宁子!咱家自问待你不薄!咱家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为何要帮着外人,对咱家下如此毒手?!为什么非要置咱家于死地不可?!为什么?!”
这一声充不解的嘶吼,仿佛终于彻底点燃了小宁总管心中那积压了数年、早已如同熔岩般沸腾的火山!
他猛地停下手,胸膛因激动和用力而剧烈起伏,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树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如同血葫芦般的丁侍尧,声音因极致的愤怒、悲伤和压抑了太久的痛苦而剧烈颤抖,一字一顿,如同字字泣血。
“无冤无仇?!丁—侍尧——!你这老猪狗!阉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你还记不记得小顺子——!!!”
他踏前一步,几乎将脸凑到丁侍尧面前,鞭子指着丁侍尧血肉模糊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滔天的仇恨。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那个就因为给你端茶时手滑打翻了一个破杯子,就被你这老狗污蔑偷盗、当着阖宫上下上百号人的面,扒了裤子,活活杖毙在司礼监庭院那冰冷青石板上的小顺子——!!!”
“小顺子”这三个字,如同三道血色闪电,狠狠劈在丁侍尧早已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瞪大了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看着小宁那因极致仇恨而扭曲、却又带着巨大悲伤的面容,一段早已被他抛之脑后、视如草芥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无比地闪现出来!
那个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眼前这个小宁子身后,皮肤白皙,眼睛很大,说话细声细气,叫他“丁爷爷”时总带着畏惧的小太监小顺子!
小宁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从同一个穷乡僻壤一起被卖进宫里,一起挨饿,一起受冻,一起挨打,一起在夜里偷偷哭着想家!”
“他那么老实,那么胆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就因为你那天心情不好!就因为你那该死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威风!你就你就硬说他偷了你一块破玉佩!不分青红皂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活活打了一百廷杖!”
“你就那样看着他断气,像看一条死狗!最后还嫌晦气,让人用破席子一卷,扔去了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有!!!”
小宁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额角的汗水、还有溅到的血点,肆意流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