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巨大的石台横亘在那里。
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们微微发亮,在黑暗中如同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注视着石台上那具安静躺卧的躯壳。
那是一个中年人。
他的面容虽然已经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罗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艾伦。
那个在灰岩城向他求助的年轻人,在环月城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也是日记中挣扎、
逃亡、最终选择自我放逐的「逃兵」。
他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
但他的眉眼依旧清朗,鼻梁依旧高挺,嘴唇依旧抿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然而,那并非一张完整的脸。
罗兰的自光从艾伦的左半边脸扫过,落向右侧。
另外半张脸,皮肤光滑而苍白,没有一丝皱纹,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如同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少年,轮廓与他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都像是从他的面孔上拓印下来的。
如同一个被精心雕琢的、尚未完成的作品。
一半是历经沧桑的凡躯,一半是沉睡不醒的神明之貌。
罗兰的目光从那张分裂的面孔上移开,落向艾伦的胸口。
那里,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肉球正安静地附着在胸膛正中央,表皮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纹路时明时暗。
随着肉球的每一次脉动而微微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沉睡、蠕动。
肉球的底部,无数细如发丝的根须深深扎入艾伦的胸腔,与他的血肉、骨骼、筋脉融为一体,如同一株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贪婪地汲取着宿主的养分。
罗兰擡起手,无形的精神力如同触须般探入那枚肉球的深处。
他感受到微弱的心跳、缓慢的呼吸,以及那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正在一点一点积蓄力量且与他同源的气息。
像一只正在冬眠的熊,蜷缩在洞穴深处,靠着体内储存的脂肪缓慢地燃烧着生命。
它不急于苏醒,甚至不急于成长,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艾伦体内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罗兰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
他低下头,与那张一半苍老一半年轻的面孔对视。
黑色的